长工、管家、员外,《梓人传》
2008-05-13 15:58今天看了 2008 年 5 月号《程序员》上的一篇文章《世世代代当长工》。 光看标题,长工?所谓的“下等人”? 再看内容,原来能做上长工(合同工)对于多数人来说就不错了,除非志向是做员外(创业)。只有一部分人能做成管家,或者说是掌柜,按现在的话说是经理或主管。 文章最后提到了柳宗元的《梓人传》,遂 GOOGLE 到了 2002 年候捷的一篇文章。文章写的是“你的价值在哪里?”,引用了《梓人传》原文以及候捷译的白话文。 原来,一个企业里的每个人都是重要的(除非是其中的闲人),而每个人的价值却是不同的,价值的大小不只取决于做了多少事这种可量化的值,最重要的在于缺了谁这个企业就会瘫痪。 拿飞机来说,一颗螺钉丢了、一块面板丢了可以很快配上且成本不高,一个精密仪表坏了,大概不是航班推迟就是要换飞机了。 拿公司来说: 一个普通的业务离职了,一天内再招一个,企业不受什么影响。 一个编辑走了,一两天内再招一个,企业不受什么影响。 一个程序员走了,一周内再招一个,企业受的影响不大。 一个技术主管走了,半个月内再招一个,企业受了些影响。 一个业务主管走了,带走了好多客户,企业受了些影响。 经理不干了,企业倒闭了……
以下引用《梓人传》: 裴封叔之第,在光德里。有梓人款其门,愿佣隙宇而处焉。所职,寻、引、规、榘、绳、墨,家不居砻 之器。问其能,曰:「吾善度材。视栋宇之制,高深圆方短长之宜,吾指使而群工役焉。舍我,众莫能就一宇。故食於官府,吾受禄三倍;作於私家,吾收其宜大半焉。」 他日,入其室,其床阙足而不能理,曰:「将求他工。」馀甚笑之,谓其无能而贪禄嗜货者。 其後,京兆尹将饰官署,馀往过焉。委群材,会群工,或执斧斤,或执刀锯,皆环立向之。梓人左持引,右执杖,而中处焉。量栋宇之任,视木之能举,挥其杖,曰:「斧!」彼执斧者奔而右;顾而指曰:「锯!」彼执锯者趋而左。俄而,斤者 ,刀者削,皆视其色,俟其言,莫敢自断者。其不胜任者,怒而退之,亦莫敢愠焉。画宫於堵,盈尺而曲尽其制,计其毫厘而构大厦,无进退焉。既成,书於上栋曰:「某年某月某日某建」。则其姓字也。凡执用之工不在列。馀圜视大骇,然後知其术之工大矣。 继而叹曰:彼将舍其手艺,专其心智,而能知体要者欤!吾闻劳心者役人,劳力者役於人。彼其劳心者欤!能者用而智者谋,彼其智者欤!是足为佐天子,相天下法矣。物莫近乎此也。彼为天下者本於人。其执役者为徒隶,为乡师、里胥;其上为下士;又其上为中士,为上士;又其上为大夫,为卿,为公。离而为六职,判而为百役。外薄四海,有方伯、连率。郡有守,邑有宰,皆有佐政;其下有胥吏,又其下皆有啬夫、版尹以就役焉,犹众工之各有执伎以食力也。 彼佐天子相天下者,举而加焉,指而使焉,条其纲纪而盈缩焉,齐其法制而整顿焉;犹梓人之有规、榘、绳、墨以定制也。择天下之士,使称其职;居天下之人,使安其业。视都知野,视野知国,视国知天下,其远迩细大,可手据其图而究焉,犹梓人画宫於堵,而绩於成也。能者进而由之,使无所德;不能者退而休之,亦莫敢愠。不炫能,不矜名,不亲小劳,不侵众官,日与天下之英才,讨论其大经,犹梓人之善运众工而不伐艺也。夫然後相道得而万国理矣。 相道既得,万国既理,天下举首而望曰:「吾相之功也!」後之人循迹而慕曰:「彼相之才也!」士或谈殷、周之理者,曰:「伊、傅、周、召。」其百执事之勤劳,而不得纪焉;犹梓人自名其功,而执用者不列也。大哉相乎!通是道者,所谓相而已矣。其不知体要者反此;以恪勤为公,以簿书为尊,炫能矜名,亲小劳,侵众官,窃取六职、百役之事,听听於府庭,而遗其大者远者焉,所谓不通是道者也。犹梓人而不知绳墨之曲直,规榘之方圆,寻引之短长,姑夺众工之斧斤刀锯以佐其艺,又不能备其工,以至败绩,用而无所成也,不亦谬欤! 或曰:「彼主为室者,傥或发其私智,牵制梓人之虑,夺其世守,而道谋是用。虽不能成功,岂其罪耶?亦在任之而已!」 馀曰:「不然!夫绳墨诚陈,规榘诚设,高者不可抑而下也,狭者不可张而广也。由我则固,不由我则圮。彼将乐去固而就圮也,则卷其术,默其智,悠尔而去。不屈吾道,是诚良梓人耳!其或嗜其货利,忍而不能舍也,丧其制量,屈而不能守也,栋桡屋坏,则曰:「『非我罪也』!可乎哉?可乎哉?」 馀谓梓人之道类於相,故书而藏之。梓人,盖古之审曲面势者,今谓之「都料匠」云。馀所遇者,杨氏,潜其名。
白话梓人传(部分),候捷译: 裴封叔的住宅在光德里。有个木匠扣他的门,希望租一间房并以劳动抵付房租。他所做的工作只是拿规榘绳墨去画方圆曲直,他的家里头看不到刀锯斧斤之类的工具。我问他的本领,他说:「我善於度量材料。我可以看栋宇之制,估算高深圆方短长,然後指使群工劳役。没有我,群工无法完成一栋屋宇。所以我受雇於官府时,拿的是一般薪禄的三倍;如果受雇於私家,拿的是所有工钱的大半。」 有一天我到他的房间,看到他的床缺了支脚竟不能自理,说是要请工人来修。我笑他没有本领,而且是个贪禄嗜货的人。 後来京兆尹要修理官署,我路过那儿。看到积了许多木材,聚了许多工人,有的拿斧斤,有的执刀锯,都环立在这个木匠四周。这人左手持引右手拿杖,是众人的焦点。他量度栋宇的尺寸,看看木材能否胜任,然後挥舞他的手杖说:「斧来!」於是执斧者奔到他的右边;他又回头说:「锯来!」於是执锯者立刻趋前他的左边。过了一会儿,执斧的人砍,执刀的人削,都看他的眼色,等着他说话,没有人敢自己决断。一些不胜任者即使被他怒斥而退,也不敢有什麽愠色。他在墙上画一座宫殿,虽然只有一尺规模,但能曲尽制度,计算毫厘,构筑成整栋大厦,不出一丝差错。完成之日在栋梁上写下:「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建造」。上面是他的姓名,众劳役皆不在列。我四顾之馀吓一大跳,看到了他的技术工程的浩大。 继而一想,我有了一些慨叹:也许是他舍弃了手艺,专习其心智,於是才能够如此知道体制纲要吧!我听说劳心者役使别人,劳力者被别人役使(劳心者制人,劳力者制于人)。他实在是个劳心的人呀!我听说能者以技能胜而智者以运筹胜,他实在是个智者呀!...(下略)。 |
留下脚印
- 踩一脚
- 您的头像会显示在这里
